這個春節,他讓上萬條城南龍燈舞遍世界

  正月十五,南昌,滕王高閣臨江渚,龍騰盛世鬧元宵。

  來自華東交通大學的舞龍隊跟隨著音樂的節奏閃轉騰挪、翩翩起舞,數條飛舞的巨龍在千年名樓的映襯下,汲取濤濤贛江的力量,翹首振尾,吞吐日月,單等點睛之筆即一飛沖天,駐足觀看的游客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大家被舞龍隊員的精彩表演折服,也被栩栩如生的龍燈所吸引。

  這幾條龍可不一般,它們都是出自“龍的傳人”、江西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史克濱之手。

  剛剛過去的這個春節,全國乃至全世界范圍內舞動的龍燈中,有上萬條龍燈都是由史克濱和他的城南龍燈團隊生產的。

  與龍燈打交道近40年的史克濱是城南龍燈變遷的親歷者,他在傳統龍燈的基礎上,經過工藝改造,設計制作出了更加符合現代審美需求的彩色布龍,并通過開拓市場讓城南龍燈走向全國、走向全世界,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舞龍。

  已經年過半百的史克濱,將城南龍燈視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一期《正向》,我們一起走近他和他的龍燈。


  ▲舞龍場面喜慶熱鬧

  一輛摩托引來龍燈產業

  史克濱與龍燈的緣分,源自一輛摩托車,而這事還得從頭說起。

  位于南昌市青云譜區的城南村是一個有著悠久而濃厚舞龍習俗的村子,早在700多年,村里就有用鞭炮“請龍”的習俗,寓意新的一年在龍神庇佑下平安吉祥。

  上世紀八十年代,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生活條件的改善,在村里老人的倡議下,城南村一度中斷的舞龍表演復蘇在即,首當其沖的問題是:龍燈從何而來?

  村民們想到了史克濱的父親。史克濱的父親是一位知識分子,動手能力也強,平時喜歡扎一些手工藝品,大家希望他能幫忙扎一條龍燈。

  “我父親答應了,他翻了很多書籍,查找龍燈的相關知識和制作方法,用了一個星期扎出了一條龍燈,全村人非常滿意。”史克濱記得,那一年是1983年,從第一條龍燈出世,父親就開始經常幫人們扎龍燈。

  “那時候人家買來材料請我父親扎龍燈,給個兩斤肉、一條煙,父親覺得很有面子。”史克濱回憶說,扎龍燈是件費時費力的事,從那時起,他自然就幫助父親一起扎龍燈了。


  ▲上世紀80年代,城南龍燈老作坊手工扎制龍燈

  慕名來找父親扎龍燈的人越來越多,當別人家在看春晚時,父親還帶著家人在通宵趕制龍燈。“后面要龍燈的量大了,我們做不來,父親只得把人家往外趕。”

  史克濱記得,有些人因為買不到龍燈,還賴在他家不肯走。“他們說村子里委派他們來求做一條龍燈,拿不了龍燈回去,不好跟村民們交代。”史克濱當時就跟父親提議,雇人提前做好一批龍燈,等到過年了再賣給要買龍燈的人。

  但史克濱的這一提議遭到了父親的反對。因為在他父親看來,自己花錢購買原材料提前扎好龍燈,到時豈不成了等著求著人家來買?況且,做龍燈要賺那么多錢干嘛?“父親身上,有著傳統文人的保守和清高。”

  史克濱當時住在南昌市八一橋旁,每天騎自行車到父親所住的城南村扎龍燈,忙到半夜,再騎回到自己的住處。“從城南村到八一橋有十幾公里,大冬天的晚上,騎個自行車涼颼颼的,冷得很。”史克濱想買輛摩托車,可口袋里沒錢,他便提出單干,自己扎龍燈自己賣。

  在史克濱的堅持下,父親才勉強同意讓他試試看。史克濱貸來兩萬元,雇請了三四位鄰居,扎好了20條龍燈。

  “當時我想應該夠賣了,可沒想到快過年時龍燈很快一搶而光,當時連遠在宜春奉新的人都跑來買我們的龍燈。”面對購燈心切的顧客,原本計劃舒舒服服過個清閑年的史克濱,不得不在年底帶著人加班加點又趕制了幾條龍燈。

  史克濱賣了這20多條龍燈,不僅還清了貸款,還賺了一筆,他也如愿以償買了輛摩托車。見到兒子龍燈生意做起來了,史克濱的父親也就不再說什么。從此,史克濱正式接過父親的大旗,開始做起了龍燈生意。


  ▲2005年,史克濱在繪制龍鱗

  一種模式開啟龍燈現代化

  史克濱的城南龍燈出貨量逐年增加,這讓他嘗到了甜頭,但隨之帶來了新的挑戰。

  傳統的手工扎龍燈是細活慢工,龍燈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單靠人力手工,時常趕不上交貨,史克濱便通過設計模具,進行規模化生產。

  產量是上去了,但風險也隨之而來。2008年,全國部分省份遭遇了雨雪冰凍災害,史克濱的龍燈也被“冰封”。由于冰雪封路,龍燈運不出去,史克濱制作的近三千條龍燈,只賣出去了幾百條,虧損巨大。

  好在前幾年賺了錢,史克濱才沒被壓垮。轉眼到了2009年6月,史克濱吸取了教訓,正式成立南昌城南龍燈實業有限公司,實行公司化運營,著手恢復生產。

  公司化運營,給史克濱的城南龍燈插上了騰飛的翅膀,銷量逐年大幅增加。到2018年,城南龍燈銷量已超過一萬條,產值達一千萬元。


  銷量增長的背后,是龍燈制作效率的大幅提高。史克濱說,以前一個月只能做一條龍燈,如今,經過不斷改進工藝,通過工人們的分工協作,平均下來一個人一天就可以制作一條龍燈,生產效率比最初時提高了30倍。

  為提升夜間觀賞的效果,史克濱還用LED燈裝扮龍身和龍頭,讓城南龍燈升級成了七彩龍燈。

  此外,為了減少運輸過程中的損壞,史克濱開發出一種塑料龍身骨架,韌性很好,可折疊。也正是這個新發明,讓城南龍燈不再受運輸條件的限制,開始出口到美國、德國、法國、澳大利亞、新加坡等地。

  “以往郵寄一條競技龍到美國,需要3立方米的箱子,花費7000元左右的運費。改良后,只需要空調外機包裝盒大小的箱子,運費也降到800元左右。”史克濱說。

  一次贈燈創新文化傳承

  2008年,“城南龍燈”被列為江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史克濱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有了這樣的頭銜,史克濱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他決心讓更多的人知道城南龍燈,讓更多的人舞動城南龍燈。

  江西師范大學的學生想成立舞龍隊,但因為經濟能力不足,沒法購買龍燈。史克濱得知后,立刻給學生們免費贈送了龍燈,江西師大舞龍隊迅速成立。舞龍隊在校運動會上的亮相一鳴驚人,立即吸引了廣大師生的關注。此后,江西師大舞龍隊陸續參加了全國很多地方舞龍比賽,捧回了一大堆獎杯,同時也把城南龍燈的品牌推廣了出去。

  這之后,不少學校找到史克濱,希望他能免費提供龍燈給學生們進行舞龍訓練,史克濱都是來者不拒、有求必應。

  “這些舞龍的大學生多半是體育專業的,后來大多畢業后走上了教師崗位。他們當老師后,又在各自的學校積極推廣舞龍比賽,弘揚舞龍文化。”史克濱的這些愛心之舉,讓城南龍燈擴散到了更多學校和學生中間去,進一步打開了市場。

  此外,史克濱還通過冠名等方式多次贊助學生舞龍比賽,不斷提高城南龍燈在年輕人群體中的知名度和美譽度。

  寧秋生是江西師范大學的畢業生,在校時是舞龍隊的一員。畢業后,他成為了南昌外國語九里象湖城學校的一名體育老師。寧秋生在任教學校組織學生舞龍,不過一開始學生們的積極性并不高。

  轉變發生在2018年。寧秋生帶領的舞龍隊參加由江西省教育廳、省體育局聯合主辦的2018年江西省“城南龍燈杯”學生舞龍比賽,竟然一舉斬獲冠軍,讓全校師生一下子對舞龍隊刮目相看。隨即有一千多名學生要求報名參加舞龍隊,讓寧秋生既驚喜又意外。

  看著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甚至是中小學生喜歡上舞龍燈,史克濱覺得自己付出的一切辛勞都是值得的。“更多年輕人對舞龍燈的喜愛,表明龍燈的生命力非常旺盛。”史克濱意識到,在龍燈文化推廣道路上,只有逗號,沒有句號。

  一個夢想引領“龍的傳人”

  史克濱的龍燈事業發展勢頭喜人,訂單量仍在持續增加,但史克濱一直惦記著怎么補齊自己的短板。

  短板是啥?“我們根基不穩啊,廠房是租賃的,如果房東要收回或者碰到要拆遷,我都得卷鋪蓋走人。”

  基于現實考慮,史克濱在南昌縣小藍工業園租賃了3000平米的場地,用于擴大龍燈生產。

  在史克濱心里,有一件大事正在等著他去做,那就是盡快建設龍獅文化產業園,延伸龍燈產業鏈,真正把龍燈產業做大做強。

  “在我的設想中,龍獅文化產業園建成后,會把龍獅產業整合到一起,除了制作龍、獅之外,我們還制作龍獅表演的服裝、表演道具,開拓舞龍舞獅培訓等業務,建設龍獅觀光基地,努力打造成全國龍獅生產采購交流平臺。”在史克濱看來,龍獅文化產業園的落地就在眼前,但他還有不少事情要做。

  史克濱透露說,已經有人相中了他設想的龍獅文化產業園,拋出了投資的橄欖枝。不過除了投資,他還必須組建一支熱愛舞龍文化又有市場經驗的運營團隊,方能將龍獅產業開拓出更廣闊的市場。“我現有隊伍中就缺擅長市場運營的人員,所以我接下來要花力氣去打造優秀運營團隊。”

  與正向記者交談中,史克濱一直強調,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城南龍燈要想傳承和弘揚好,就一定要進行市場化,只有通過擴大生產、提升產品品質來占據更多市場,才能讓龍燈文化走進千家萬戶,生生不息。

  “也只有通過生產現代化的龍燈滿足消費者需求,才有資金去保護和傳承傳統的城南龍燈制作技藝。”史克濱說,在他設想的龍燈文化產業園里,會呈現全國各地的龍燈,也會雇請專人展示傳統的城南龍燈制作技藝,讓大家在舞動現代龍燈的同時,感受傳統龍燈的深邃歷史和厚重文化積淀。

  史克濱說,不管前路還有多少風雨阻隔,在壯大龍燈產業、弘揚龍燈文化這條道路上,他會一直堅定走下去。(編輯:唐錦 責編:雷昕 三審:李少華) 返回衡陽全搜索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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